
我,狄云。
这个名字和我一样都是符号。他代表我,但是却不由我决定,和世界上大多数事情一样。我一直在思考我代表什么?我爱思考,尽管我是个农民。
很多年后的一天,一个女孩子把一个铜板扔在天空。
“是正,是反?”
她的声音贯穿在整个夜色充满的山里。她的眼睛像芦苇间游荡的萤火虫。我说,正。虽然,没有我要的选择,我希望,那枚铜板在天空悬浮,像她的气息。我一直厌倦这座大山,直到走出去的时候才开始怀想。在明知道不再回头的时候,努力怀想。这让我怀疑自己的伪善。后来的故事如你所知,我进了监狱。在监狱里,一个人送来那个女孩结婚的喜饼。那时候,我看着丁典,他抬头一直在看远远窗台上那盘绿菊。我咽下喜饼。我想我永远喜欢馒头超过绿菊。我想,我只是个农民。他所谓的爱情,我一无所知。
在逃出了监狱的那天晚上,我躲藏在她家的柴垛后面,像年少的时候躲在芦苇间。只是,没有再看见萤火虫。我看到她在我眼前飘过,像十几年的光阴。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燕子,那种迁徙的鸟,她们飞翔,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谁。我看见她,她已经出落得像,或者是个少妇了。
我很难过,我们都长大了。
我躺在那里我看见流水,看见在黑夜里眨眼的萤火,看见柳絮在慢慢跌落下来化成尘埃。我听见水声,我听见那些事实代代流传的传说,听见铜板在山风里翻转……
又一次,铜板跌落到地上,那种声音在夜晚传得很远。我在想完这些事情后,像狗一样逃窜。即使在梦里你是诗人,在现实里,对我,一个馒头永远比绿菊有诱惑力。后来,发生的事情,如你所知。
我把丁典埋了,和她的爱人。他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。通过这个办法让我以为,爱情,我也有一份。当然这只是我的自以为是。真正的幸福和悲伤往往都并不能分享。当我用我熟练的锄头为她们做起这个坟墓的时候。我一直在想,他们是否快乐,是否幸福。我在他们坟前种满了菊花,尽管我依然对菊花的品种一无所知。
也许,我更适合种油菜。我喜欢那样金黄的花朵,一片片得像云,不断漂移和延伸。
后来我看到很多的死人。那些穿麻衣的,那些穿丝绸,那些长胡子的,那些红色脸盘的。他们从属于某个门派,或者某个门派从属于他们。只有,我什么都不从属。但是,我终于明白,我什么都不代表,我活着。只是活着。他们太喜欢去代表什么,所以他们都死了。死亡的他们都变得差不多。没有生命的躯体如此丑陋,像被孩子玩过的破玩具。我也怕死。更害怕像一条野狗一样的逃窜。我不是英雄,所以我并不适合在这个道貌岸然的世界生活。所以,现在我住在雪谷。我想我快变成一只野兽,因为我耳朵越来越灵敏,甚至可以听到夜晚,雪片跌落在地上的声音。那些动物路过我身边的时候,他们的眼色像飘荡在轻风里纸灯笼。也许,人看到我,反而会惊愕不已吧,和我看到他们一样。
据说,会有个水岱来找我。
仅仅是据说。我并不关心,这是实话,没有人的地方,说谎的本能萎缩了。